【邪宁】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

 

这些事已经过去挺多年了,现在在我看来也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但我想想还是决定记叙下来。

首先要说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于我的身份应该算是女朋友,但单单用爱情二字来概括这事又太过片面。我和周围的人都称呼她为阿宁,在确认关系之后我曾经想过换一个稍微特别点的叫法,但想想其它什么称谓放她身上都是死矫情——事实上,我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她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工作了,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工资高,但需要经常出差,在北京有套房子,其余关于她的背景我一概不知。这让我很不舒服,而这种人恰恰在我生活中还不止一个,这让我更不爽——所有人都笑着看你没心没肺,然后叹气说这是为了你好,却没想过在最后的时候,一切终究还会强加在我头上。

阿宁这女人看不透啊——这是我和胖子唠嗑的时候他常提起的话,他一直对阿宁抱有很大的戒心,常劝我离她远点。王胖子是我在北京认识的朋友之一,他在潘家园有个铺子,我就是在那认识他的。用贪财好色这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不过他对兄弟的情谊是没话说的。只是我没听他劝,后来还是和阿宁在一起了。

我忘了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记得她风情万种地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们处对象呗。”我当时愣在原地,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反应过来这是表白——阿宁向我表白了。又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回忆了一下我的恋爱经历——小时候暗恋的青梅,后来知道是男的;高中暗恋的校花,没然后了;后来暗恋老海他家闺女,暗恋着暗恋着就不恋了,又花了十秒钟感慨了一下自己惨痛的人生。最后是脱口而出的“好啊”。

我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这接受得简直不能再随便了。但是答应完也不能再拒绝,这是人家姑娘先表的白,太不给人面子了。后来想想其实我完全没亏——人家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性格爽快基本没得说,光摆着看都赚大发了。

总而言之,我和阿宁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

其实在交往过程中,我该干的事还是干过的——我是指请吃饭看电影。阿宁对这些事没有太大兴趣,却高兴陪我逛,直到我察觉这点已经过去不少时日,对此我很是愧疚,因此后来我们的约会就改成了逛潘家园和她亲自下厨。她会烧些家常菜,很平淡的,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是一样的菜式。我对此有时随口抱怨,然后再为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抚额,她却挑挑眉看我不以为然,将一盘西红柿炒蛋放桌上:“有得吃就很好了。”

我和她在北京的回忆都是零零碎碎的,此时想想却相当美好。总结地说,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放荡不羁又深不可测的蛇蝎美人,但事实上她却意外的朴素。

既然说到北京的事,就不得不提一提我在北京的那些狐朋狗友。有次元旦我没回老家,在北京的各位就约着来吃个饭,一起的有之前提的王胖子;同样身世如迷的张小哥——他是我大学同学,却帮别人验古董,据说价位还挺高;和小哥相熟的黑眼镜——虽然看起来特不靠谱,但据说以前在德国留过学有两个博士学位,我后来居然还认了他当师傅,学的什么我都忘了;我三叔的副手潘子——意外地和胖子很熟,这次来北京有点事就一起来了;还有我发小解雨臣——这就是我小时候暗恋的青梅,后来再见面却发现是个男的,这事在我知道的时候梗了梗,后来就无所谓了,大家依旧是好兄弟,我也没因此怀疑自己性向。当然还有阿宁。

解雨臣是壕,有钱任性的那种。所谓打土豪,分田地,这次聚会自然是这位爷(被强行)请客。我们在他家的四合院里喝着二锅头,撸着串,好不自在。大概是喝高了,各位也都是熟人,什么破事都往外说。哦对,除了那张小哥,依旧沉默得一脸叔叔我们不约。小花把我小时候说要娶他的事给说出来了,丝毫没觉得小时候女装有什么羞耻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重点放在我娶他这事上而笑得不能自理,包括阿宁。胖子紧跟着就调侃我初恋运气就这么好碰上那么漂亮的姑娘,果然没白处20年。说着就一巴掌拍我肩上,力道重得我一口二锅头差点喷出来。处你妈逼。我瞪一眼胖子。“别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小三爷那么多年都没对象呢。”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潘子,果然是自己人。

“吻技那么烂,怎么可能不处。”阿宁胳膊肘压在我另一边肩膀上,挑着她好看的眉毛笑着看我。

好的,都针对我的是吧?当时也是脑子一热,特别顺手得搂着她的肩就亲了上去,我能感受到她明显地一愣,接着手就攀上我的肩回吻。

之后是在其他几人的啧啧声中我们两人才放开,我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就一口闷,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大学毕业就回了杭州接手我家的一个古董铺子,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我在杭州的日子过得比在北京还清闲,甚至无聊到招了个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处的小子当店员。这小子叫王盟,看起来挺好欺负,也没什么理想抱负,守着600块一个月的工资也傻兮兮地偷乐。我问原因时他说这包吃包住每天上班玩电脑,一个月还有600块拿,这不是赚了吗。我一个爆栗敲得他爆头喊疼,瞪着他骂了句没出息。

我回杭州后,我和阿宁就成了传说中的异地恋。她来过一次杭州,说是出差顺带来看看我。她那天来得挺突然,我没什么准备,就请她去楼外楼吃了饭。我看着阿宁吃完最后一块醋鱼,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小嘴,露出一个很陶醉的表情,道:“杭州的东西真不错,就是甜了点。”

“下次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你不是不会吗?”

“我向我妈学的。”我一脸洋洋得意。

不是我吹,我妈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而且我现在一个人在家也都是一个人做,厨艺自然提高不少。平时都是我遭我妈嫌弃,现在好不容易碰上机会,自然要露两手。

“你想吃什么?”我问她。

“先来两斤鲍鱼帝王蟹象拔蚌吧。”

“……”

“开玩笑,你随便烧点吧,和压缩饼干比起来,什么吃的都是好东西。”她扬扬眉毛道。

这几天我把铺子丢给王盟,自己便带着阿宁游山玩水去了。她似乎对杭州的景和文化很是有兴趣,各个博物馆和纪念馆挨个逛过去,大早上还拉着我绕西湖,爬孤山。她在杭州呆了一个星期,走前把她经常戴着的铜钱手链给了我,说是这段时间我免费当地陪的谢礼。这串铜钱一共七枚,全部都是安徽安庆铜元局铸造的当十铜钱,她说这是她十年时间一枚一枚收集起来的。我接过这串铜钱的时候心里怔了怔,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急忙抬眼看她,她已经背着包向门外走去。

“你这谢礼太贵重了吧!”我急忙叫住她。而她头也没回地拜拜手,说:“那你当是定情信物吧。”

我收到阿宁去世的消息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大意外。通知我这件事的好像是她的同事,虽然我不认识他,他还是很自来熟地拍着我的肩让我节哀顺变。他没告诉我死因,也没告诉我尸体或者墓在哪。我表面强忍着镇定,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在那人走后没理王盟的安慰声,径自走到二楼的房间。

头疼,感觉疼得要炸了。空调温度不低,我却感到阵阵寒意,我躺在那张躺椅上,合上眼。不曾见过却熟悉的画面在我眼前掠过,我看到她转过头看我,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和她以往的笑容不同,我看着不由地惊艳了一下,紧接着却是凌乱的短发中俏丽得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庞凝固着一个惊讶的表情,眼里流着泪,似乎有着一万个不情愿。我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回忆,它却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我此时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悲伤,可能是内疚。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点点斑驳,我睁开眼,从躺椅上起来,找出那串阿宁的铜钱手链。看着上面模糊的“光绪元宝”四个魏体书,感受着手掌敷在铜钱上那刺骨的冰凉,我知道,阿宁确实是死了。这个强悍而艳丽,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女人真的不在了。

阿宁的死确实让我消沉了一小段时间。我条件反射地想要去逃避,以至于我一直没敢再回北京看看。我就一直躲在杭州的那间古董店过着我的安稳日子。

直到我收到胖子的婚礼请帖。我终于整了整行李,动身前往北京。

胖子站在大厅里迎宾,一身料子不错的西装穿他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这样也耐不住他春光满面。胖子好福分,新娘十分漂亮,比胖子小不少岁数,听胖子说是叫云彩,一广西瑶族的姑娘,来北京上学,后来就此定居。看着他们两人合合美美的样子,挺好。

婚礼过后的第二天,我翻出压箱底的钥匙,去了阿宁在北京的住处。里面的陈设和我上次在北京所见相差无几。一些考古相关的书籍被摊在茶几上,几件衣服也被随意地丢在沙发上,有几分生活气息,不难看出这家的主人走得有些匆忙,只不过,谁能想到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包装非常精致,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白纸,纸上只留有几个娟秀的字体:

生日快乐 2015.3.5

我感觉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抬头半眯着眼看向窗外。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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